水 鄉(一)


作 者 : 何 書 慧

 

這 是 一 個 在 海 邊 的 小 國 家 , 有 國 王 和 他 的 兒 女 、 十 數 位 大 臣 和 約 一 千 名 以 漁 業 為 生 的 國 民 。 眾 人 每 天 都 過 著 平 靜 樸 素 的 生 活 。


漁 船 停 泊 的 碼 頭 是 漁 村 孩 子 們 的 遊 樂 場 , 那 裡 有 剛 出 海 回 來 的 大 人 告 訴 他 們 新 奇 的 大 海 故 事 , 很 少 機 會 出 海 的 王 子 和 小 公 主 最 愛 跑 到 那 裡 去 聽 故 事 。 王 子 、 小 公 主 和 教 育 大 臣 從 小 就 是 好 朋 友 , 他 們 經 常 借 詞 溜 出 去 玩 。 到 了 晚 上 , 大 伙 兒 會 圍 在 火 堆 旁 , 一 邊 烤 魚 , 一 邊 繼 續 講 述 海 上 的 經 歷 。 聽 到 緊 張 刺 激 的 情 節 , 王 子 和 小 公 主 心 跳 之 時 , 大 臣 始 終 是 淡 淡 的 表 情 。 累 了 的 時 候 , 小 公 主 最 喜 歡 靠 在 大 臣 的 肩 膀 上 , 吹 著 海 風 , 小 睡 片 刻 。 王 子 則 坐 在 大 臣 的 另 一 旁 , 在 沒 有 人 看 見 的 時 候 , 他 喜 歡 輕 輕 的 牽 著 大 臣 的 手 指 頭 。


日 子 過 得 單 純 , 寧 靜 …


一 天 , 國 王 召 集 眾 大 臣 開 會 , 頒 令 宰 相 負 責 協 助 王 子 進 行 航 海 訓 練 。 也 許 國 王 知 道 自 己 的 限 期 將 近 , 要 為 王 子 作 預 備 。 一 向 以 來 的 傳 統 , 儲 君 需 要 找 來 海 洋 的 寶 藏 , 才 可 以 成 為 國 王 。 然 而 , 那 寶 物 是 什 麼 卻 從 來 沒 有 人 能 說 出 來 。 有 些 說 是 比 拳 頭 更 大 的 珍 珠 , 有 些 說 是 寶 石 珊 瑚 , 有 些 說 是 能 面 對 海 洋 的 勇 氣 …


往 後 的 日 子 , 王 子 每 天 都 在 海 邊 學 習 各 類 的 航 海 知 識 和 技 巧 。 看 著 兄 長 可 以 接 觸 那 麼 多 新 奇 的 東 西 , 小 公 主 也 鬧 著 要 試 要 學 。 宰 相 非 常 不 高 興 , 但 奈 何 那 是 小 公 主 , 阻 止 不 了 , 教 育 大 臣 也 只 得 跟 著 她 。 王 子 更 是 學 得 起 勁 。


日 復 日 , 在 眾 人 幾 乎 都 忘 記 王 子 受 訓 的 原 因 之 時 , 國 王 忽 然 平 靜 地 離 世 了 , 全 國 一 片 哀 傷 。 喪 期 完 結 後 三 天 , 眾 大 臣 在 宰 相 的 召 集 下 舉 行 有 關 王 位 繼 承 的 會 議 。 眾 人 都 一 致 通 過 由 王 子 繼 位 , 但 在 登 基 之 前 他 仍 需 要 依 照 傳 統 , 找 出 海 洋 的 寶 物 來 。


聰 明 的 人 心 裡 都 清 楚 明 白 , 宰 相 和 法 師 根 本 不 想 王 子 成 為 國 王 , 他 們 只 想 獨 攬 權 力 。 他 們 堅 持 王 子 出 海 , 處 處 為 他 安 排 , 根 本 是 佈 局 著 要 他 不 能 回 國 。 但 沒 有 人 敢 勸 阻 王 子 出 海 , 因 為 那 是 祖 先 傳 下 來 的 傳 統 。 教 育 大 臣 只 是 一 個 沒 有 權 力 的 小 官 , 而 宰 相 與 法 師 一 直 都 討 厭 他 , 根 本 就 幫 不 上 忙 , 更 枉 論 能 說 什 麼 了 。


在 王 子 出 海 之 前 , 教 育 大 臣 被 安 排 留 守 在 圖 書 館 工 作 , 事 實 上 是 軟 禁 她 。 起 行 當 日 , 宰 相 和 法 師 只 為 王 子 預 備 了 一 條 海 豚 , 法 師 指 那 是 神 的 啟 示 , 要 王 子 騎 著 海 豚 去 取 寶 物 。 對 於 這 種 無 理 的 解 釋 , 王 子 居 然 安 然 接 受 。 眾 人 在 碼 頭 熱 烈 地 歡 送 王 子 , 也 許 是 相 信 好 人 有 好 報 , 他 們 都 深 信 王 子 定 能 帶 著 寶 物 回 來 , 小 公 主 只 能 含 著 眼 淚 的 為 兄 長 默 禱 。 當 教 育 大 臣 趕 到 碼 頭 時 , 王 子 的 背 影 就 如 一 點 漆 黑 的 微 塵 。


往 碼 頭 旁 的 高 臺 上 看 , 宰 相 和 法 師 滿 臉 興 高 采 烈 , 盡 是 壞 人 的 表 情 。 忽 然 , 海 的 盡 頭 有 一 隻 鯨 魚 躍 出 水 面 , 濺 起 的 水 花 像 大 浪 一 般 的 打 在 王 子 身 上 。 那 是 一 條 幼 鯨 , 只 有 一 隻 漁 船 的 大 小 。 由 於 離 岸 太 遠 , 眾 人 都 不 知 道 是 王 子 拉 著 鯨 魚 回 來 , 直 到 鯨 魚 在 他 們 眼 前 出 現 。 眾 人 見 牠 身 上 佈 滿 許 多 新 舊 不 一 的 傷 痕 , 孩 子 們 好 奇 的 圍 著 牠 看 , 大 人 們 則 在 歡 呼 唱 歌 , 以 為 王 子 找 著 寶 物 凱 旋 回 歸 。 沒 有 人 看 見 高 臺 上 的 宰 相 和 法 師 二 人 臉 上 不 悅 的 神 色 。


王 子 上 岸 後 , 立 即 走 到 教 育 大 臣 身 邊 , 拉 著 她 的 手 離 開 人 群 。 在 一 片 歡 騰 聲 中 , 沒 有 人 留 意 到 他 們 的 離 開 。 王 子 不 鬆 不 緊 的 牽 著 她 , 她 沒 有 把 手 收 回 來 , 而 是 淡 淡 讓 王 子 握 著 , 容 他 手 中 的 海 水 和 汗 水 為 自 己 掌 心 裡 的 一 道 新 傷 痕 帶 來 一 陣 刺 痛 。 王 子 牽 著 大 臣 在 狹 小 的 街 道 中 穿 來 插 去 , 他 什 麼 話 都 沒 有 說 。 她 安 靜 地 跟 著 他 走 。


繞 了 一 圈 , 他 們 來 到 碼 頭 的 另 一 邊 。 王 子 把 教 育 大 臣 的 左 手 握 成 拳 頭 , 自 己 右 拳 併 在 她 的 拳 頭 旁 說 ,「 我 知 道 你 心 裡 在 想 什 麼 。 」 貝 殼 ? 珊 瑚 ? 珍 珠 ? 石 頭 ? 大 臣 沒 有 翻 開 王 子 的 手 , 只 輕 輕 的 把 他 的 拳 頭 推 回 他 的 胸 前 , 「 我 知 道 自 己 心 裡 想 什 麼 。 你 把 它 留 著 , 看 到 它 就 像 看 到 我 。 」 王 子 還 是 握 著 拳 在 胸 前 , 大 臣 緩 緩 的 把 手 放 下 , 肯 定 的 向 他 說 ,「 加 油 呀 ! 再 見 … 」


人 群 開 始 湧 來 碼 頭 的 這 一 邊 , 他 們 想 要 擁 護 王 子 返 國 ,但 王 子 拒 絕 了 , 他 頭 也 不 回 的 便 跳 到 海 裡 , 騎 上 海 豚 , 再 一 次 離 開 。 眾 人 對 王 子 帶 回 來 的 幼 鯨 都 很 滿 意 , 他 們 不 明 白 王 子 為 什 麼 還 要 出 海 。 小 公 主 拉 著 教 育 大 臣 , 一 直 嚷 著 要 她 想 方 法 留 住 兄 長 。 人 們 努 力 地 喊 叫 , 想 把 王 子 叫 回 來 , 但 王 子 的 身 體 越 變 渺 小 , 也 許 只 有 教 育 大 臣 才 明 白 王 子 的 離 開 。


終 於 , 宰 相 和 法 師 有 所 行 動 了 , 可 是 爭 鬥 又 使 們 們 一 敗 塗 地 , 最 後 被 諸 殺 。 小 公 主 繼 承 為 女 王 , 教 育 大 臣 被 冊 封 為 宰 相 , 眾 人 仍 然 是 平 靜 地 過 生 活 …


只 是 王 子 也 一 直 沒 有 再 回 來 。


2003 年 8 月 12 日
2003 年 9 月 2 日 修 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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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 記 ︰ 沒 什 麼 特 別 意 思 , 只 是 某 個 晚 上 做 了 一 組 奇 怪 的 夢 , 這 是 其 中 一 個 。
王 子 手 裡 的 確 是 大 臣 心 裡 所 想 著 的 東 西 , 至 於 是 什 麼 東 西 , 留 待 下 回 再 續 …

 
 

 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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